“我是。”
干事把托盘端到跟前，掀开红布。
十二扎崭新的“大团结”。十元面额。每一扎都是一百张，用白纸条封着。
外加四叠散票。
一万两千四百块。
在1984年，普通工人的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钱。即使是一个双职工家庭，干一辈子也不一定能攒下这笔巨款。
这笔钱砸下来，够在黄浦江边买几套带院子的小洋楼。
林玉莲双手直哆嗦。这笔钱太重了。这不是钱，这是她爹娘半辈子的心血，也是差点要了她命的催命符。
她不敢接。
陈大炮看透了儿媳妇眼底的发怯。
他走上前，没碰那托盘，而是转头看向林玉莲。
“这钱，怎么来的？”他问。
林玉莲咬着牙：“李文达他们……倒卖了我爹的藏品。”
“是你爹的。那是林家清清白白的东西。”陈大炮加重了语气。“他们拿去换了脏钱。现在政府把这笔钱干干净净地洗出来，原封不动地还给你。”
陈大炮指着那一摞大团结。
“这世上没有钱会烫手！烫手的全是他娘的黑心肝！你爹敢把这些东西留给你，就是信得过你能接住这份家业！”
林玉莲盯着公公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。
这双手在海岛上给她熬过鱼骨粥，在绿皮卡车上为她削过腊肉，在漆黑的大杂院门前一拳砸碎了恶人的脊梁。
有这座大山在，天塌下来他也能顶住。
她挺直了腰背。
“唰。”
林玉莲伸出双手，稳稳地接过那个铝皮托盘。
“谢谢政府。我签收。”
字眼落地砸坑，再没半点发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