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孙德海同志?”
第二天清晨,周卫国带着两名队员走进军干休所,传唤手续夹在公文包外层。
老孙正在东墙根扫煤渣,扫帚停在半空,目光越过三人肩头,落到胡同外那辆经侦队的车上。
“是我。”
“跟我们走一趟。”
周卫国展开传唤手续,纸上的红章刚露出来,扫帚便从老孙手里滑下,砸散了脚边那撮煤末。
“我……我只是帮人传过东西,我没碰药!”
周卫国把手续折回去。
“我还没提药。”
老孙张着嘴,舌头抵住上牙膛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进衣领。
灶房门吱呀一响。
陈大炮系着旧围裙站在门内,手上还沾着刚淘过小米的水。
“传了什么?”
老孙转过身,两条腿撑了半步,膝盖便落进煤渣里。
“陈同志,我是被人逼的!”
“他们拿着我儿子的转正表,说我不听话,他一辈子都只能当临时工,还要被退回乡下。”
“我没办法,我就这一个儿子!”
陈大炮走到煤堆旁,抬脚踹翻老孙面前的煤渣筐。
黑灰卷起半人高,罩住老孙的头发和肩膀,几块没烧透的煤核滚到他手边。
“你为了一张转正表,拿老首长的命换?”
老孙趴在煤灰里,手掌撑了两次也没把身子撑起来。
“我不知道他们要害人命,我真不知道!”
陈大炮蹲到他面前,围裙下摆擦过煤渣。
“你翻药渣的时候,抽紫线的时候,把钥匙藏鞋底的时候,你不知道?”
老孙抬起半张脸。
煤末沾在鼻翼两边,嘴唇开合几回,喉咙里只挤出一股浊气。
这些天,他一直觉得北屋的窗帘后有人看他。
硬币放进玻璃罐没人取,西巷黑铁门连着两晚不亮灯,电话那头又把他扔在半路。
原来那张网早已收紧,只等他自己把最后一句话说出口。
周卫国朝陈大炮抬手。
“陈师傅,剩下的交给我们。”
“老子没碰他。”
陈大炮站起身,脚尖把翻倒的煤筐踢到一边。
“这筐煤灰,算雷老头这些天喝进去的药。”
老莫从传达室外的梧桐树后走出来,跛着左腿堵住院门。
老孙看见他,肩膀彻底塌下去。
“你一直跟着我?”
“从你翻旧档案室的窗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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