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他们找到了一个歇脚的地方。
不是义庄,是一座土地庙。很小,只有半间房子大,里面供着个掉了脑袋的土地爷像。供桌断了两条腿,用砖头垫着,上面落满了灰。
但好歹有四面墙,能挡风。
九叔把七具尸体停在庙门口,靠墙站着。尸体脸上结的白霜在晨光里慢慢化成水,顺着下巴往下滴,像是在哭。
阿文把绿灯笼挂在庙里的房梁上,一屁股坐在供桌旁边,腿像灌了铅一样沉。走了一宿,又在林子里跟那个扫帚鬼折腾了半天,他现在只想躺下睡一觉。
九叔蹲在庙门口,掏出烟杆,装了一锅烟丝。火折子打了几下才打着,烟锅子红起来,烟雾在冷空气里飘散。
“师傅,这灯笼里的火怎么一直是绿的?”阿文抬头看着那盏灯笼,绿光把整个庙照得像地府。
“因为里面封着一只鬼。”九叔吐了口烟。
“我知道,阿如说过。但为啥要封鬼在灯笼里?”
九叔沉默了一会儿,磕了磕烟灰:“那鬼是你师妹的娘。”
阿文愣住了。
“阿如的娘?”
“嗯。”九叔把烟杆叼回嘴里,声音从烟雾里透出来,“阿如三岁那年,她娘得了一场怪病,浑身发黑,七天不到就死了。死之前她托梦给我,说她的魂不能散,要留下来护着阿如。我就把她娘的生魂封进了这盏灯笼里。”
阿文抬头看着那盏灯笼,绿火晃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
“所以这灯笼的火一直是绿的?”
“生魂的火就是绿的。”九叔说,“普通鬼火是蓝的,怨气重的是红的,但生魂——活着的人死了以后,心里有放不下的事,魂就会发绿光。”
阿文心里忽然有点酸。阿如每次提着这盏灯笼,知不知道里面是她的亲娘?
“她知道吗?”阿文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九叔摇了摇头,“我没告诉她,她娘也不让我说。等时候到了,她自己会明白。”
庙外头风刮大了,呜呜响,像有人在哭。七具尸体靠在墙上,一动不动,黄符被风吹得啪啪响。
阿文从包袱里掏出半张干饼,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硬得咽不下去。他拿起供桌上一个破碗,到庙外头舀了碗雪,回来放在嘴边哈气把雪化成水,就着水把饼子泡软了咽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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