亮高悬,没有下雨。
陈十安坐起来,把怀里那个小布包摸出来,搁手心里攥着,心口那股又慌又空的劲儿,才算压下去一点。
他在黑暗里,就这么抱着布包一直坐到天亮。
天亮拔营,小满瞅他脸色,吓了一跳。
“安哥,你这脸咋跟纸人似的呢?又中暑了?”
“嗯,中暑。”
“这天还中暑?”
“我体格特殊。”陈十安把药箱往肩上一抡,“走吧。”
小满将信将疑跟在后头,走出半里地,忽然说:“安哥,我瞅你这不是中暑。”
“那是啥?”
“你心里有事。俺们交通员跑腿,见的人多,心里有事的人,眼睛不看道,看远处,眼前没有物,只有空洞。你现在就是这个状态。”
陈十安沉默下来,他这一天,眼睛确实老往西北飘,那边隔着几道山后,是山门,是他的家。
八月十一那天,鬼门的信送到了。
送信的乡亲被讨伐队追得满山跑,但到底把信送到了,信纸上是秀兰的字。
陈镇岳接过去念起来,念了两句,他表情就变了。
信上说,桂芝初九发动的,生到初十,还没生下来,胎位不正。
七婶和秀兰守了一天两夜,能想的辙都想了,可孩子横在肚子里,就是转不过来,桂芝已经脱了力,人一阵一阵地迷糊。
窝棚里静得吓人,小满捧着水碗站在门口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
外头不知谁家的伤员在哼,哼了两声,又憋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