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西北方向望。
那边是鬼门的方向,可望不见山门,中间全是黑黢黢的山影,一层一层,一直压到天边。
他就那么站着,站了很久。
心口那股不安,这些天一直没消停,且越来越严重。
他想起这些日子所经历的事。
雨夜的梦,熟练的针线活,洗不净的血点子,帽檐上那两个字,烙焦的衣襟,冰凉的针,和半夜里自己个儿捆好的药箱。
一件一件,全在告诉他,不对劲。
还有桂芝嫂子肚子里那个孩子。
不知道那孩子顺利出生没有,可他一闭眼,就觉得那孩子他很熟悉。
山风一阵一阵地刮,刮得褂子呼啦啦响,他站了足有一个时辰,最后想通了。
想不明白的事,搁这儿站一辈子也想不明白,索性就不想了。
自己不能等了,必须要回山看一眼,看一眼就回,不然他实在放心不下。
想通后便不再纠结,他转身下了山梁,回到自己的窝棚。
他把怀里那顶帽子掏出来,解开包布看了看,又重新包个严严实实,重新揣好,系紧褂子。
然后他撕了张纸,拿炭条写下一行字。
写完他捏着字条,蹑手蹑脚的进了陈镇岳的窝棚。
陈镇岳四仰八叉躺在铺上,呼吸均匀,眉头到睡着了还拧着。
陈十安站着瞅了他一会儿,想说点啥,到底没敢叫醒对方,主要是怕他拦着自己走。
他把字条轻轻压在烟袋锅底下,又替他把蹬开的被角掖了掖。
出门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:“镇岳哥,等我三天。”
陈镇岳翻了个身,吧唧吧唧嘴,接着睡。
陈十安回到自己的窝棚,背起药箱走了出去,他没走大道,挑了条放羊的小道,一头扎进月色里。
窝棚里,那张字条压在烟袋锅底下,纸上写着:
镇岳哥,我回山看一眼嫂嫂,三天就回,勿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