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。
或者说,他的眼珠子虽然转过来了,但根本没把他们当活人看。
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没有任何情绪。
没有敬畏,没有招呼,甚至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波动。
他就那么直挺挺地,径直从三位朝廷重臣的身边走过去。
三位平日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,在这一刻,竟不约而同地向后退半步,贴着墙根,给这个满身血污的刽子手让开一条路。
一股混杂着血腥、汗臭和某种不知名内脏的恶气,从他们鼻尖前飘过。
直到蒋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暗中,齐泰再也忍不住,扶着墙角,剧烈地干呕起来,“哇”的一声吐一地。
方孝孺,这位饱读诗书、坚信“仁义”可以教化天下的鸿儒,死死地盯着蒋瓛留在地砖上那一个个清晰的血脚印。
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打摆子,嘴里喃喃自语:
“疯了……都疯了……斯文扫地,斯文扫地啊……”
唯有黄子澄,一言不发。
他看着蒋瓛消失的方向,又低头看看那还在被太监冲刷、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血水。
恐惧?
不。
他非但没有感到恐惧,反而,那双细长的眼睛里,一种比刚才在撷芳殿中更加兴奋的光芒亮起来。
他忽然转过身,看着还在干呕的齐泰和吓破胆的方孝孺。
“你们怕了?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不,不用怕。你们该看清楚。”
他伸出手指,指着那片触目惊心的血污:
“陛下今晚的火,都是为谁而发?镇抚司这场杀戮,又是因谁而起?”
“这满地的血,只要利用得好,就是我们最好的护身符!”
“也是……催那个野种下地狱的,夺命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