怒吼——不是人的怒吼,是烬。烬没有声带,但它能震动空气发出声音。那声音从矿洞口喷出来,裹着碎石和铜锈粉末,在暮色里形成一团暗红色的尘雾。
萧烬没有回头。他滑到山脚,解开枣骝马的缰绳,翻身上马。枣骝马被矿洞方向的声音惊得前蹄离地刨了两下,但很快就被缰绳稳住。他伏在马背上,往西陵方向跑。
跑出铜山山口时,身后传来了一声巨响。炸药爆了。爆炸的冲击波从山体内部往外推,把矿洞口的铁架和碎石一起掀上了天。碎石像雨一样砸在萧烬身后的矿渣路上,最大的一块有磨盘那么大,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。然后是第二声巨响——不是炸药,是山体。矿洞塌陷引发了连锁反应,山腰上一个废弃的选矿槽整个往下陷,槽壁上三百年积累的铜锈在暮色中扬起,形成一团黄绿色的尘云。
萧烬策马冲出了碎石坠落的范围。他回头看时,铜山的山顶还在——萧承稷的挡风墙和火把还在。那缕笔直的柴烟在爆炸后的气浪中被吹偏了一下,然后又恢复了垂直。火光还在。
他把铜罐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。罐子上的裂纹似乎多了一道,蓝光从新裂纹里渗出来,比之前更亮了。契约感知到了爆炸——它知道锁链正在被一根一根地扯断。
他把铜罐塞回怀里,攥紧缰绳,往西陵方向疾驰。夜风把他的头发往后吹,手腕上的焦痕被风吹得发干,血痂裂开,新的血渗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。他没有低头看。他盯着前方的路——旧驿道在月光下泛着铜锈的暗绿色,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上那座灰绿色雾气笼罩的旧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