堤下的滩涂上,人挨着人,看不到头。赤脚踩在泥水里,扛着土筐、拖着石块、推着独轮车,从取土场到堤面来回跑,背上的汗和雨搅在一起,顺着脊梁骨往下淌。
监工的蒙古士兵骑在马上,三五个一组,散在堤面各处。领头的穿着皮甲,腰里别着弯刀,手里攥着一根牛皮鞭子,鞭梢在泥水里拖着,走到哪拖到哪。
一个民夫扛着土筐从堤下往上爬,脚底打滑,膝盖跪进泥里,土筐翻了,黄土撒了一堤面。
皮鞭抽过来,啪地一声炸在他后背上,衣服裂开一道口子,皮肉翻出来,血珠子被雨水冲得往下流。
那民夫趴在泥里没敢动,手指抠着地面上的碎石。
骑马的蒙古兵鞭梢往回收了一下,拿蒙古话骂了一句,旁边的通译喊了声“快起来干活,再磨蹭打死不偿命”。
弹幕飘过几条。
“十五万汉人民夫当牲口使。”
“元朝把人分四等,汉人南人就是最底下的。”
堤面中段,一个穿麻衣的年轻人站在决口旁边的高坎上。
苏长青。
麻衣被雨打透了,贴在身上,但衣料上没沾泥,干干净净的,跟周围满身黄泥的民夫格格不入。他脚下踩着被洪水冲松的堤土,脚边的泥在往下塌,他没挪步。
他看着堤下那些在泥水里挣扎的人,看着被鞭子抽得爬不起来的民夫,看着洪水里翻滚的浮尸。
他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动了一下,又收回去了。
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,滴在麻衣的领口上。
弹幕冒出来一条。
“老祖又是这个表情,想救但不能救。”
堤面往东二百步的地方,民夫队伍里有两个人走得比别人慢。
前面那个三十出头,方脸膛,颧骨高,眉毛浓得像两道墨杠子,穿着跟其他民夫一样的破衣烂衫,但走路的架势不一样,腰杆挺着,肩膀端平了,不像扛了一天土筐的人。
韩山童。
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汉子,个头高,肩宽背厚,手臂上的筋肉鼓出来,攥着扁担的手指关节粗大。
刘福通。
两个人走在民夫队伍里,嘴唇翕动着,声音压得很低,被雨声和人群的脚步声盖住了,旁边的人听不见。
但前排的几个民夫在小声哼一段词,哼得含含糊糊的,像是山歌调子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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