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长老接管了矿城府衙,执法堂封住北三井与南废井,外务堂的人开始逐户核对死者名册。
这件事做得很慢,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要查住处、亲属、旧工册和矿头口供。
矿城府衙外,常常有矿工家眷从清晨等到黄昏。
有人只是想听一句准话,有人拿着破旧衣物认尸账,也有人站在人群后面,一声不吭,等到天黑才离开。
柳通活了下来,不过伤得很重,醒来的时候不多。阿砚守在床边,帮他递药,也帮着外务堂认字。
顾清源离开前去看了柳通一回。
屋内药味浓,窗户半开着,风从北岭矿山方向吹来,仍带着冷铁气。
柳通靠在床头,脸色比前一日好些,见顾清源进来,忙要起身。
“养伤。”顾清源抬手按住。
“前辈要去赤砂?”
裴矩站在旁边,把赤砂旧图卷入竹筒。
“你说过的赤砂荒炉,我们不能等。”
柳通沉默片刻,低声道:“赤砂那边,比北岭更难。”
“你还知道什么?”
“方照寒被炉影牵住时,有几次像梦话。他提过赤砂原的风。说那边的砂能藏火,旧炉若醒,风里会带灯影。人吸多了,会梦见自己走在一条红色矿道上。”
“还有一个名字。”柳通皱眉回想,“好像是,晏……沉砂。”
“什么身份?”裴矩记下这个名字。
“方照寒称他为守炉人。”柳通声音更低,“语气很怕。”
方照寒在北岭矿城时,已能让季连山纵容醒矿钎入井。能让他害怕的人,不会只是普通邪修。
“你安心养伤,北岭的账,会有人继续查。”
柳通点头,眼睛却看向窗外,“裴执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矿城会不会散?”
裴矩一时没有回答。
北岭矿城不能立刻恢复开采,矿税停了,矿工暂时不用下井。
可人只要活着便要吃饭,归元宗能拨抚恤,能开仓救急,却不能让枯矿重新变丰。
“会难一阵。”
这答案并不漂亮。
出了城门,小白从顾清源袖中探出头。
它回头看向北岭矿山,鼻尖动了动,随后钻回袖里,把自己团得很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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