亮了。夏日的晨光从窗纸透进来，在地面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斑。他取出那只装石灰水的陶罐，倒了一小碗在桌上，开始在白纸上写字。
他写得很慢，细细斟酌每一个字的分量。他先写了这几日来的情况——铁匠铺的试探、鹞子的异常、仓库地窖中那口空棺材、北静王别院佛堂地下室的假龙袍、水神庙中刘三的死、以及刘氏口中那封来自燕山的信……
他将这些线索一条条写清楚，没有隐瞒，也没有夸大，就像是一份战报，干巴巴的，却每一句都沉甸甸的。
写到这里，他停了笔，换了毛笔蘸了墨，在纸的空白处另起一行，用截然不同的语气戏谑道：“对了，我忽然想起来，你当年在北疆担任主帅那几年，号称‘北疆铁壁’，把燕山一带守得固若金汤。怎么你走了才几年，燕山那边就什么幺蛾子都冒出来了？又是送信又是联络的，热闹得很。我寻思着，是不是你当年在北疆光顾着招猫逗狗，留下什么烂摊子没收拾干净，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？”
他写完这几句，自己读了一遍，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。他想象着陆铭读到这几行字时的表情——先是皱眉，然后瞪眼，然后跳起来拍桌子，指着信纸骂他胡说八道……
他越想越觉得好笑，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几下，又补了一句：
“你要是实在想不起来当年在北疆干了什么好事，不妨翻翻你书房里那本《北疆札记》。我记得你以前写东西喜欢夹在书页里，说不定里面还夹着几张当年没送出去的彩笺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