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向开走了,车轮在泥地上碾出两条深深的车辙,车厢里载着的是第不知道多少具被煤灰裹得看不清面容的遗体。
截止到上午八点,确认找到的遇难矿工遗体已经上升到了四十一具,矿井下的搜救仍在继续,还有二十多人埋在更深处的巷道里,没人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活着的可能。
帐篷里负责统计的年轻办事员趴在桌上对着名单一个一个画圈,每画一个圈就抬头往井口方向看一眼,然后低头再画下一个,手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另一角的电话铃几乎没有停过。
每个家属打来询问的声调,挂掉之后的呜咽,都从帐篷缝里漏到外面的人群里,又被人群中听到名字的人的哀嚎搅成一片。
商丘在线论坛上的讨论帖天蒙蒙亮时已冲顶千楼,排在当日热帖第一,标题前面被版主加了三个红色的“爆”字标签。
有自称在是政府工作的人员说,刚才已经下了文件,让所有私人煤矿一律停工排查,从今天起暂停新矿审批。
回帖里又是一片沸沸扬扬的议论。
另一头,苏诚房间里。
他靠在床头翻着记者和煤炭圈子朋友陆续发来的短信,每一条里都在往更低的幸存数字上改。
这些事根本掩盖不住。
他披了外套走到客厅里,苏卫国正坐在沙发上泡了一杯浓茶,搪瓷缸底磕在茶盘边沿发出细小的瓷器碰响,面前的电视里滚动播放着矿难救援的新闻画面。
苏卫国把搪瓷缸子搁下,侧头看了苏诚一眼:“周家这回不像赵家那样被我们收拾,是被自己手里放出去的猛兽吞进去了。”
“今年不是只有这一起。”
苏诚微微点头,坐到了父亲斜对面的椅子上。
他说的不是周家,也不仅是赵家。
左云56条人命,子长32条人命,焦家寨47条人命,还有过去几年里持续发酵的其他事故。
这些数字他没在客厅里逐条念出,但它们像被打翻的算盘,每一颗都在赶往同一个结果。
国家马上就要出手,彻底改变这片土地上私人煤矿的生与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