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青霄听见“沧浪园”三个字，终于来了精神。
他抓起酒葫芦坐到顾辞案边。
“顾兄，沧浪园雅集的事，你听说了没有？”
“听说了。”
“就这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傅青霄看着他，痛心疾首。
“那可是戚远舟戚老尚书亲自坐镇的文会。”
“全天下的读书人为了弄一张帖子，恨不得把自家祖坟里的人脉都翻出来，你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？”
顾辞合上书卷。
“戚老尚书曾任兵部尚书，著有《海防十议》，门生遍布军政两途，在士林中声望颇重。”
“这些我都知道。”
“何止是颇重。”
傅青霄认真纠正。
“承平十九年，东南沿海倭患最盛，三府十二县接连告急，朝中有人主张迁民禁海，干脆将沿岸百姓全往内陆赶。”
“戚老当时还只是兵部右侍郎，当着满朝文武的面，把那份折子扔进了火盆。”
“他说倭寇来了，不去打倭寇，却先赶自己的百姓，这不是御敌，是给贼人腾地方。”
傅青霄越说越来劲，干脆站了起来。
“他亲自督师闽浙，先斩了三个冒领军饷的卫所指挥，又把吃空饷的花名册贴在辕门外。”
“随后整编海防，修烽燧，练水师，七战七捷。”
“最后一路追到外海，把倭寇打得派使者入京，叩关纳贡。”
“你说，这等人物，算不算当世猛人？”
顾辞微微颔首。
“算。”
傅青霄重新坐下，语气多了几分感慨。
“戚老最难得的，不是能写文章，也不是能领兵。”
“他选人从来不问门第，只看有没有真本事。”
“当年一个替马倌写军报的穷书生，被他从军营里提拔出来，如今已是山东都指挥使。”
“一个关中来的铁匠，因为会改弩机，被他带进兵仗局，如今门下弟子遍布军器监。”
顾辞托着下巴。
“嗯……傅兄很敬佩戚老？”
“那当然！”
傅青霄坐直身子。
“他可是我的偶像。”
“我小时候读《海防十议》，每天都幻想着长大后也要整顿军务，安定海疆。”
顾辞看着他桌上的话本、酒葫芦，又看了看那张被躺出凹痕的官椅。
傅青霄瞥见顾辞眼神，轻咳出声。
“人不能一直长不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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