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两瓶,不要多,两瓶就够了。多了醉,醉了闹事,闹事被船长关禁闭,那比在海上漂一个月还惨。
李来福在纸上写写画画,列了一长串。列完了看了看,觉得自己不是在准备远行,是在准备搬家。他把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,重新拿了一张,在上面写了四个大字——“忍一个月”。然后在这四个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,写了一个“正”字的第一笔。每过一天加一笔,等这个“正”字写完,他就到德国了。五个“正”字,二十五天,再加上五天凑满一个月。不是数日子,是数笔画,画完一个“正”字就过了五天,画完五个“正”字就过了二十五天。再画一个“正”字——不对,五天是“正”,一个月是六个“正”加一个什么?加一个不算了,数着数着就乱了。算了,不数了,爱几天几天,到了自然就到了。
他把纸折好塞进口袋里,站起来走到窗前。窗外天灰蒙蒙的,十一月的南京已经开始冷了,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,凉飕飕的。他缩了缩脖子把窗户关上。一个月。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长得够他把船上所有的书看两遍,短得不够他把德语学好——德语他学了好几个月了还学得稀里糊涂,一个月哪够?不够。
算了,不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