芽,绿绒绒的一层,像是刚被人拿篦子梳过一遍,还没有完全服帖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孟祥福听见车声才转过身来,看了一眼吉普车,又看了一眼周文斌,把铁锹往地上一拄:“你就是那个新来的?”
周文斌站在门口,嘴唇动了一下,又闭上了。
以前是纠察队队长的时候,孟祥福还在热处理车间当工人,两人碰面互相连招呼都不怎么打。
现在自己站在孟祥福面前,穿着灰布工装,手里拎着一个布袋,而孟祥福穿着蓝布褂子站在农场门口,握着铁锹的姿势像是在自家院子门口等人。
孟祥福见周文斌没说话,也没有再问,侧过身朝他示意了一下:“跟我来。”
转身往农场里面走,周文斌跟在他后面,穿过场院,绕过两排土坯房,走到最里面那一排的尽头。
孟祥福推开一扇门:“你就住这儿。”
周文斌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,屋里是一条长通铺,沿着墙壁从这头铺到那头,铺面上铺着稻草和一条条薄褥子。
通铺上已经住了七八个人,有的躺在铺上闭着眼,有的靠在墙边坐着,有的正蹲在地上喝水,看见门被推开,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,目光在周文斌身上停顿了一下,然后又各自移开了。
周文斌站在门口,看着那条通铺和铺上那些人的脸。
认出了其中几个人,有一个是年前周文斌抄过家的旧职员,姓孙,那天晚上周文斌带着人翻遍了孙家所有的柜子,连灶台底下的灰都扒开来看了。
有一个是前两个月被送来的,退休老会计,周文斌拿过他一双银镯子。
还有一个他记不清名字了,但周文斌记得那张脸,因为那人被带走的时候,周文斌刚从那人家的床底下摸出一只铁盒子,打开之后里面是几块银元和一枚旧戒指。
这些面孔现在在同一间屋子里,在同一个通铺上,有的闭着眼,有的正用目光从下往上打量着周文斌。
孟祥福站在门口没有进去,朝里面看了一眼,指了一下靠门边的位置:“你睡这儿,被子褥子自己领,食堂在院子那头,饭点自己去。”
周文斌站在门口,把布袋放在靠门边的那块铺位上。
铺位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,稻草上面盖着一张旧褥子,褥子边缘已经磨起了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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