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登记工分的本子,周文斌已经喝完水了,正弯腰把搪瓷缸子放在水缸边的石板上,然后站起来,低着头往大通铺那间屋走去。
周文斌的背影在暮色里走得很慢,像是一个人在走一条他知道很长、但必须走到头的路,每踩一步都像是踩实了才换另一只脚。
崔大可站在台阶上没有动,看了一眼周文斌消失的方向,想着自己刚来农场的时候,第一天晚上坐在土坯房里,看着窗外那片空地,觉得这个地方跟哪里都不一样,安静、空旷、什么声音都听得见,什么声音又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
崔大可觉得周文斌现在应该也跟自己当初一样,转身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走进去,把工分本子放在桌上,在桌边坐下来,没有点灯。
窗外的那阵风又从山坡上吹下来了,吹过刚翻过的土地和已经冒出头的嫩苗,从围墙外面绕了一圈,又贴着墙根钻进院子里,吹得门板轻轻动了一下。
崔大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,听着窗外那些风声和远处田间里细碎的响动,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暗下来的天色里慢慢沉下去,又被另一层正在升上来的东西盖住了。
崔大可站起来走到窗边,窗户没有关严,风从缝隙里挤进来,伸手把窗户关严了,转身走回床边,坐了下来。
……
周文斌的事在轧钢厂厂里传开之后,于海棠坐在自己的小隔间里,把听到的每一条信息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周文斌的东西被搜出来了,人已经被带走,正队长的位子空了。
周文斌倒了,纠察队正队长的位子空了。
李怀德那边暂时没有动作,刘建军也没有公开表态。
于海棠把自己现在的位置在心里过了一遍,会议记录员,随时可以被替换,一纸调令就能让自己回到广播室去播通知。
想起自己当初对周文斌的评价,“臭鱼烂虾,迟早要栽”,如今他真的栽了,于海棠心里反而没有那种“早说过了”的痛快,反而像是一面镜子摆在面前,她自己离那面镜子的距离比周文斌近了半步。
于海棠想着周文斌栽在什么地方。
周文斌不是栽在别处,是栽在手脚不够干净,拿东西的时候没想过会有人翻他的住处。
于海棠告诉自己不会走周文斌那条路,因为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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