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话带哭腔，兀自落泪。
舒龙不知作何安慰，只能递上一张手帕，让她擦尽眼泪，喉中干涩道：“医生说，你怀孕一月了。”
夜莺本是不想活了，一想着这遗腹子，又咬牙坚持了下来，三个月时，她脸色便极不好，身子瘦弱，成日干呕，什么也吃不下。
医生摇头，道她这一胎许是难保。
为了让夜莺静养，舒龙将她接回家中，另请了数人悉心照料她，家里这些年尽是各方塞的莺莺燕燕，闲言碎语不停，都说夜莺是舒龙四房太太，舒龙默不作声。
夜莺咳着对他说：“怎么能让他们胡说……平白无顾污了名声。”
舒龙道：“你好好休养，其它我会处理。”
琐琐碎碎的话没了后，舒龙时不时会去探望夜莺，不做什么，只静静看她，有时又不止是看她，像透过她在看向一去不归的何人。
大约怀胎八月时，夜莺做了一场梦，醒来时下身开始见红，她隐约猜到什么，便对舒龙轻说：“我昨夜梦见他来接我了，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，我怕是不成了，也许不能见着她长大，阿龙，我这一生未求过你什么，如果我当真去了，能否拜托你，恳求你……念在你我儿时青梅竹马的昔日情谊上，将她平安养大？不求多好，舍她一碗饭吃，天冷加衣就够了……”
舒龙握着她冰冷的手点头，郑重地许下一诺：“视如己出，爱如珍宝。”
香港下了这年春天的最后一场雨。
小春那样喜欢春天的一个人，却死在这场料峭未消的春末里，一生都染了萧瑟之意。
这一年的春天，也在这一场梨花暮雨里，一去不复返。
舒龙这辈子坏事做尽，良知尽失，前半生岁月里风雨沉浮，后半生光阴里纸醉金迷，明知白粉害人害己，还是走上不归路，明明心有所属，偏还记挂他人。
不知珍惜眼前人，不懂初心为何物，总是失去才后悔。
但唯有这一句话，唯有对舒窈，视如己出，爱如珍宝，他确确实实做到了。
注：
戏剧片段节选为粤剧——《再世红梅记》折梅巧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