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家叔叔阿姨。等他们将母亲送到医院时,医生只是摇了摇头。
死因鉴定为服用安眠药过量。母亲是自愿走的。
那一天,郑茜说不出一句话,流不出一滴眼泪。她站在医院的走廊里,白炽灯的光照在她脸上,惨白惨白的。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,只剩下一个壳。风吹过来,壳也不会晃一下。
早上上学前还叮嘱她“路上注意安全”的妈妈,现在不在了。以后再也没有妈妈了,再也没有了。
她慢慢离开医院,没有人注意到她。沉浸在悲痛中的亲友们,没有人发现一个孩子悄悄地走了。她茫然若失地走在街上,头顶白热的太阳格外刺眼,她的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她听到一声刺耳的刹车声,然后被人撞倒在地上。车主骂骂咧咧地把车开走了,她的身边,躺着另一个人——周飞。
他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,也不知被撞得重不重。他用力将她拉到路边,远离车流。他的眼中满是悲伤和心疼,颤抖着声音说:“丫头,天塌下来,还有我。别做傻事儿了,好吗?”
她说不出一句话。积蓄了太久的泪水,终于夺眶而出。她趴在他身上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胸口。他搂着她,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背,一遍又一遍。
这一年,郑茜12岁。这一年,周飞13岁。
后来,在整理遗物时她才发现,离婚后,妈妈患上了重度抑郁症。那些她以为“变好了”的日子,其实是妈妈在拼命撑着。那些她以为“没事了”的笑容,其实是妈妈最后的伪装。
周飞告诉她:“妈妈去了另一个世界,那个世界没有伤痛和泪水。妈妈一直看着你,要你好好活下去。”
她相信了。因为她需要相信。
三
后来,那个被她叫做父亲的男人来接她。他站在门口,穿着皱巴巴的衬衫,头发乱糟糟的,脸因为常年喝酒而泛着不正常的红。他说:“茜茜,跟爸回家。”
郑茜看着他,看着他浑浊的眼睛,看着他嘴角那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疤痕,看着他那双打过她无数次的手——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永远有洗不掉的泥垢。她看着他,忽然觉得很陌生。不是她不认识他,而是她不想认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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