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莲的嘴张开了,但是没有发出声音。
徐草根看见她的时候,眼皮抬了抬,但是没有打招呼,就蹲在门槛边上,就着咸菜疙瘩,一口一口的啃窝头,嚼得腮帮子一鼓一瘪的。
那样子和村口墙根下晒太阳的老要饭花子差不多。
王翠莲的火气一下子减了一半。
她这个人最重面子,年轻时是个俊媳妇,在村里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,走路的时候总是挺着胸,抬着下巴。但是此时她的丈夫坐在儿子家门槛上吃窝头,她心里想要撒泼的心思就被浇了一盆冷水,浇得她透心凉。
徐胜没有理她,径直走到堂屋的八仙桌前,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,“啪”的一声放在桌上。
纸包被打散之后,里面有一块布。真丝的,暗红色,带一点点缠枝花的暗纹,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一种水光的感觉。
王翠莲眼珠子“唰”的一下就直了。
她能认出这块布来。就是前几天她趁着夜晚的时候,怂恿徐草根让徐安邦带路到县厂仓库外面,在墙洞里藏好了,打算等风头过去之后再拿回来,
“娘。”徐胜的声音很平和,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,“这块布你认识吧?”
王翠莲嘴唇哆嗦了两下,但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这不是我家的布料。”徐胜看着她,“这是省工业厅特别批准的,用来做援非订单的国家计划物资。一米真丝的出厂价格是四块八毛钱,比你一个月的口粮钱都要多一些。”
王翠莲的手微微发抖。
“你跟爹,还有安邦,在那天晚上一共摸走了三块。”徐胜伸出三个手指头说,“三块,一共六尺半。按投机倒把,盗窃国家物资来算的话,你知道要判多少年刑吗?”
王翠莲脸色惨白,嘴唇乌紫,在炕上缩成一团。
“陈所长那天问我,说按照规定,这几个人要上报。上报之后就由县法院立案了。”
“立案之后就是三到五年,如果办不好的话就是七到十年。”
徐胜一字一句的说,“我给你挡住了。爹关了三天,安邦断了腿去治病,你,我没有让陈所长来找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