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本暗红色的证件,啪地扔在茶几上。
陈金山办事确实利索。繁体字印的香港居民身份证,外加两本通行证。
水花和麦苗坐在沙发上,小心翼翼地拿起来。翻来覆去地看。
满脸恍惚。
她们这种在黄土高坡喝了一辈子苦水、吃了一辈子沙子的农村妇女。
连省城银川都没去过几回,怎么稀里糊涂的,突然就成了“香港人”了?
水花摸着证件上自己的照片,心疼得直嘬牙花子。
“昆子哥。”水花皱着眉头。
“为了这两本小本本,咱们不仅得投建那个没啥赚头的罐头厂,还得额外给人家掏一大笔移民费。
这钱花得也太冤枉了吧!”
麦苗在旁边也连连点头。这笔钱,够在镇上开十家羊汤馆了。
王昆正坐在地毯上,拿个拨浪鼓逗着怀里的王二宝。
听见这话,他头都没抬。
“觉得不值?”王昆晃了晃拨浪鼓,语气平淡。
“那行,证件还给我。以后你们俩也别生了。
真怀上了,就等着乡里的计生队上门,把你们按在手术台上强行结扎引产去吧。”
水花和麦苗一听这话,吓得浑身一哆嗦。
两人像护食的护仔母鸡一样,赶紧把身份证死死捂在胸口。
“值!太值了!”两人异口同声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
在西北女人的骨子里,能给家里有本事的男人多生几个带把的儿子,那是比天还大的事。
多少钱都换不来。
别说建个罐头厂,就是把县城的店卖了,只要能继续生,她们也一百个愿意。
王昆咧嘴笑了。
院子里,两岁多的王大宝光着脚丫子,正追着一只散养的母鸡跑得飞快。
爬高上低,摔了一跤爬起来连土都不拍,极其皮实。
炕上,麦苗生的王二宝刚会走。流着哈喇子,咿咿呀呀地揪着王昆的衣领不撒手。
“昆子哥。”麦苗把证件小心收好,纳闷地问,“你不给自己也办一个啊?”
“办个屁。”
王昆把二宝抱起来,举了个高高。
“老子在这是投资商,政府拿我当财神爷供着。
办了外籍,以后在国内圈地、收购产业麻烦得很。花那冤枉钱干嘛?”
一家五口,其乐融融。小洋楼里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。
……
但金滩村的天,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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