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苏朵拉没有马上睡。
母亲已经睡着了,靠着木棍,头歪向一边,呼吸很轻,轻到像一根羽毛在风中飘着,你看着它,总觉得它要落下来了,但它一直没有落。苏朵拉坐在她身边,听着她的呼吸。数了几下,停了,又数。她数到二十七的时候,母亲翻了一个身,呼吸重了一些,然后又轻下去了。苏朵拉听着那个从重变轻的过程,觉得那声音像河水的涨落,一下高,一下低,但从未断过。她伸出手,把母亲的嘴角边一根垂下来的白发轻轻拨开。母亲没有醒。她的手还握着——手心是空的,手指弯曲着,像在握住一个看不见的东西。苏朵拉看了那只手很久。那双手曾经替她梳过头,曾经端着粥碗递到她嘴边,曾经在她被巴德利打了一巴掌之后摸过她的脸。现在那些动作都停了,只有握着这个动作留了下来。握着的已经不再是碎布了,因为碎布已经被苏朵拉拿走了。但母亲的手还在握着,像是那种握的动作已经刻进骨头里了,不需要有东西也能做出来。
苏朵拉站起来,走出棚子。月亮挂在西边的天上,是下弦月,像一片被咬过的薄饼,边缘有光,中间是暗的。风从恒河上吹过来,带着河水的腥味和烧尸场的焦味。两种味道混在一起,像一件穿了太久的旧衣服,你已经不觉得它难闻了,但也闻不出别的。她蹲下来,把棚子角落里的那堆东西搬开——几块破布,一件阿米的小衣服,那罗陀的围裙碎片,还有一块母亲垫在背后的旧纱丽。她搬了很久,一块一块地挪开,像在翻一层一层埋着的时间。
那件阿米的小衣服被她拿起来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。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,灰白灰白的,领口有一圈暗黄色的渍。她把衣服展开,放在膝盖上,用手摸了摸。布料是软的,薄得快要透了。她记得这件衣服,阿米穿过它,在河边跑过,在泥屋里睡过,最后穿着它躺在她怀里,闭着眼睛,像一朵合拢的花。她低着头,把那件衣服叠好,放在一边,叠得方方正正,像她还活着的时候一样。然后她继续翻,翻出了那罗陀的围裙碎片。那块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,灰色的,硬邦邦的,边缘裂着口子。她把碎片叠好放在一边。她又摸到了母亲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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