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团火球在西侧炸开,更猛,更亮。两匹骡马被气浪掀飞到半空,又重重摔下来,砸进人群里。那门洋炮的炮车被炸翻了,轮子飞出去好几丈,斜插在田埂上,像一面破碎的黑旗。
城墙下沉默了大约一个呼吸,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。
“天父!这是天父降下神罚了!”
太平军们听到对面清军阵地传来的爆炸声,还有火光冲天的景象,一个个的跑到城墙上,跪在柳絮脚下,神情激动而又充满狂热,“神女!神女!”
第一个跑上城头的兵还没站稳就跪了下去,额头磕在青砖上,闷响一声接一声,像在砸一口旧钟。紧接着第二个、第三个,越来越多的士兵从城墙下涌上来,黑压压的在柳絮面前跪倒了一大片。有人哭,有人笑,有人双手合十对着天猛拜,嘴里翻来覆去就是“天父开眼”“神女显灵”。那个十四五岁的小兵跪在最前面,满脸眼泪鼻涕,下巴哆嗦得几乎说不出整句,只一个劲地往前匍,像要抱住柳絮的脚,又不敢碰。
柳絮站在城楼偏西处,身后是还没散尽的黑烟,晨光打在她那身金线衣裳上,像给她整个人勾了一层金边边。她面色冷漠垂眼看着这些跪成一片的人,像是一尊毫无感情的神像。
这是李秀成的第一感觉。
他从城墙下走上来,穿过跪了一地的士兵,走到柳絮身侧,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城外。清军的阵地已经变成一片焦土,残破的旗帜斜插在泥里,伤马还在挣扎嘶鸣,溃兵已经逃到五里之外,只留下一路丢弃的刀枪和辎重。
“今日,天父借神女之手,降雷火于清妖。庐江守住了。咱们太平天国有神的庇佑,他日驱除鞑虏恢复河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