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家栋弯下腰,把那件藏蓝色的羽绒服平铺在柜台上,从领口开始,一寸一寸地往下看。
他最先注意到的是面料。夏朵这批新款采用的是一种定织定染的高密尼丝纺,手感细腻而紧实,是叶子灵亲自跑了三趟江苏才敲定的面料。但手头这件衣服的面料,摸上去虽然乍一看差不多,细品之下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涩感——像是用了某种克重略低的替代品,手感发飘,少了夏朵那批货特有的沉实感。
他的手指顺着袖管往下走,翻到袖口那道被投诉“开线”的位置。他没有立刻下定论,而是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线头的断口,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——断口处的缝线颜色虽然跟夏朵常用的线色几乎一样,但捻度明显不同,夏朵用的是上海某老牌线厂的高捻度缝纫线,结实耐磨,而这件衣服上的线,捻度偏松,纤维的毛糙感也更重。
他没有声张,不动声色地把这件放到一边,又拿起第二件。
这一件,他翻到了里衬的位置。夏朵的羽绒服内衬一直用的是那种带细格纹的防钻绒胆布,是于大姐专门托人从南通订的货,布料背面印着厂家的水洗标。但他翻遍这件衣服的内衬,也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水洗标——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印刷模糊的白布标签,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晕染了,根本看不清厂家信息。
第三件、第四件、第五件……每一件他都用同样的方式查看。从面料的克重到里衬的质地,从拉链的品牌到扣眼的锁边方式,从缝线的捻度到充绒口的封口工艺——他看得极慢、极细,像是要把每一件衣服的每一个细节都拆开了揉碎了看个清清楚楚。
到了第六件的时候,他已经不需要再看了。
那位主管站在柜台后面,看着张家栋把六件衣服翻来覆去地看了将近二十分钟,脸上的耐心已经明显在往下掉了。他先是靠在柜台上,抱着胳膊等了一会儿,后来开始看手表,再后来干脆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,语气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不耐烦:
“我说——这位同志,你看完了没有?这几件衣服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,你翻来覆去看了快半个小时了,还能看出花来不成?”
张家栋闻言,连忙直起身来,脸上堆起一副歉意的笑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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