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地。
新玻璃厂工地那边因为要抢浇一片重要地基,临时加派了运输任务;市里道路工程的建材也催得急;合作社自己还有两趟往邻省的固定货运不能耽误。他像个陀螺一样在调度室、工地、合作社大院之间连轴转,等把所有车辆和司机都安排妥当,抬头看天,已是暮色西沉。
他拖着疲惫的身子,骑上自行车往父母租住的小区蹬去。
晚风吹在汗湿的背上,带来一丝凉意,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些。
今天张哥好像又去市里开会了,依旧没提那件事。也好,不提就当没发生,小刘儿鸵鸟般地想着,只盼着时间能冲淡一切。
到了楼下,锁好车,他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看自家窗户。
灯都亮着,隐约还能听到说话声。他猜想大概是爸妈在看电视,或者邻居来串门,也没多想,三步并作两步就上了楼。
结果掏出钥匙打开门的那一刻,一股混合着烟味和水果甜香的热气瞬间扑面而来。
小刘儿一边低头换鞋,一边随口道:“爸,妈,我回来了。今天可累死我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抬起头,声音戛然而止。
不大的客厅里,除了坐在小板凳上有些局促的父母,赫然还坐着三个人——刘长贵、孙麻子,还有老赵。
他们面前的桌上,摆着一网兜苹果和橘子,还有一包打开的、印着“玻璃瓶厂工会慰问”字样的廉价饼干。母亲王氏正端着茶壶,要给孙麻子续水,父亲老刘则搓着手,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。
“刘……刘主任?孙师傅?赵师傅?你们……你们怎么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