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风雪早已停歇,半空中的铅云被生生震散,露出一片惨白的天光,直直照在深坑中央那一道如同魔神般的孤傲身影上。周遭的残破柏油路面还在冒着腾腾白汽,江水倒灌的轰鸣声在远处隆隆作响。
陆渊没有回答他的疯话。他甚至懒得跟一个死人解释什么叫大道至简,什么叫大隐于市。他只是缓缓吸了一口气,胸膛微微起伏,把那缕被汗水浸湿的额前碎发往后捋了一把。身上的那件阿玛尼衬衫被刚才的气浪撕开了两道口子,露出里头古铜色的皮肤,上面没有一道伤疤,只有隐隐流转的淡金色纹路,像是一副沉睡的九龙山河图。
远处瘫在烂泥洼里的苏清秋,正用两只手死死捂着嘴唇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滚落。她听得真真切切。神级大圆满、九重魔甲、跨越虚空、超越天地……那些曾经只存在于虚无缥缈的神怪故事里的词汇,此刻就这么血淋淋地摆在她的眼前。那个每天早晨顶着乱糟糟鸡窝头、踩着拖鞋给她倒洗脸水的男人,竟然是把整个世界踩在脚底下的人间主宰。
陆渊缓缓收回了踩在帝释天胸口上的右脚。随着他的脚掌离开,帝释天胸口那道凹陷下去的大坑里,噗的一声又涌出一大股混杂着内脏碎渣的黑血。帝释天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溺水鬼一样,大口大口地倒吸着冰冷的空气,浑身像筛糠一样颤抖着,眼神空洞地看着站在身前的男人。
陆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,眼神中所有的戏谑与市井气消散,剩下的只有冰冷刺骨的死意。那种死意纯粹到了顶点,没有愤怒,没有狂暴,就像是神明在打量一块即将被碾碎的路边顽石。天坑边缘倒灌进来的冰冷长江水,已经漫过了两人的脚踝,发出哗啦哗啦的激流声。
陆渊右手缓缓搭在腰间那柄漆黑如墨的修罗血剑剑柄上,指节轻轻摩挲着剑鞘上古朴的龙纹,嘴角勾起一抹让人骨髓发冻的冷冽弧度。
“叫唤完了?叫唤完了,老子就送你上路去见你的撒旦老祖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