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有福回到前院，走到那司机跟前蹲下来，抬手拍了拍他后脑勺：“屋里的柴油呢？”
司机被捆着跪在地上，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声音打颤：“好汉，昨天晚上最后一桶油让人买走了。”
陈有福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没吱声。夜里风大，吹着院子里那棵枯树，枝子晃晃悠悠的，沙沙响。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：“那你们平时卖的油从哪儿来的？”
司机嘴皮子动了动又合上，陈有福把枪口往他膝盖那边挪了挪，冰凉的管子碰上裤腿，那人立马一哆嗦，话都连不成溜了：“都、都是三爷托人从工厂运输队搞的，具体的我们真不知道。”
陈有福收了枪，站起来往刘黑子那边走：“还差多少油能到？”
刘黑子晃了晃手里的油桶：“这俩半桶并一块儿，再有这么四桶，差不多够了。妹夫，油弄不着咋整？要不咱亮身份去补给点加吧。”
“不行。”陈有福摇头，“车里那机器太扎眼，不能冒险。不到万不得已不能露身份。补给点里万一有特务的人，后面麻烦就大了。”
刘黑子没再犟，把油桶撂地上，挠了挠后脑勺：“要不咱再往前走走？兴许路上能碰着别的运输车。先跟人家商量着买点，不行就直接抢。”
陈有福回头扫了一眼墙根底下那俩绑着的，眯了眯眼：“实在不行就按你说的，可我这心里总觉着这俩人不老实。”
刘黑子顺着他目光瞅过去，那俩人缩成一团，一个低头瞅地，一个侧脸往这边瞟。他笑了笑，伸手去解皮带：“要不也像票贩子那样上点手段？我觉得你刚那会儿把票贩子吊起来转着圈抽挺带劲，我也想试试，看能不能抽出点东西来。”
“成，拉屋里挂房梁上。我刚瞅见屋里还有几箱罐头，正好搬走路上吃。”
俩人边说边往屋里走，嗓门故意拔高，一个说先吊起来抽，一个说先搬东西，墙根底下那俩人筛糠似的抖，一直没吭声的副驾驶终于憋不住了，嗓子都变了调，带着哭腔：“好汉！我俩真不知道啊！我们就一干活的，三爷的事从来不跟我们多说，你就是把我俩吊死，也说不出一二三来！”
陈有福耸耸肩，已经拽着那人后脖领子往屋里拖了，语气轻飘飘的：“不知道就不知道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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