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太和殿。
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将天子的御座拱卫于最上首的御阶之上。
新帝一袭玄色冕服,端居御座。
隔着十二旒五彩玉藻,她的目光淡淡扫下。
内侍监总管趋步上前,双手展开明黄诏卷,朗声唱道:
“有旨,”
满殿文武齐齐躬身。
众臣都以为,接下来便是总管代宣诏书的例行场面。
唱针般的静默中,程柚却抬了抬手。
她没有让任何人替她开口。
“朕将设天下第一书院,大开天下之智。此院不问出身,不分男女,凡有志于学者,皆可入院读书,以彰我大启启明之德!”
殿下顿时一阵骚动。
吏部尚书裴宗翰当即从文官队列中出列跪地:“陛下!女子入学,从古未有!况且兴建书院耗费巨大,国库根本支撑不起啊!”
程柚隔着玉旒看他,声音不辨喜怒。
“从古未有?”
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像是在品鉴其中滋味。
“裴卿可还记得,女子为官,也从古未有……可朕今日,就坐在这御座上。”
太和殿内,寂然无声。
“若凡事都要等‘从古’允了才许做,那便永远不会有‘古’。今日之‘未有’,便是来日之‘常例’!”
她微微前倾,“依裴卿之见,朕这一朝,是不是也该从了‘古’,退位让贤?”
“臣不敢!臣万死!”
裴宗翰伏地叩首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这帽子太大了,他接不起。
“不敢便好。”程柚重新靠回御座,语气一转,“至于国库……”
她微微勾唇,
“国库不必独担。天下世家大族,若愿捐银、献田、赠古书资助书院,朕赐御匾旌表,家中子弟优先入院。”
“若是坐拥大批免税良田,却不肯襄助教化,往后他家田地,便和平民一般照常缴粮纳税。教化不该只锁在高门大宅里。”
裴宗翰原本还想倚老卖老地再争上几句,可“照常缴粮纳税”六个字入耳的瞬间,他腿一软,险些没站稳。
他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裴家几十万亩良田的税银。
那是个一想就头皮发麻的数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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