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小年夜。
京城大运河码头，风雪交加。河面上的碎冰撞击着木头栈桥，发出“咔啦咔啦”的脆响。
一艘挂着江浙水师旗号的火轮船，喷吐着刺鼻的黑烟，艰难地靠上结满冰霜的石台。跳板刚刚搭好，一个裹着厚重棉袍的人影便迫不及待地踩着摇晃的木板走了下来。
周天德。
不过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，这位曾经在秦淮河畔红光满面、挥金如土的皇商掌门人，此刻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精血。
他原本梳得发亮的油头，此刻两鬓斑白如霜。身上的棉袍松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，整个人瘦得脱了相，眼窝深陷，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。
“老爷！老爷您可算回来了！”
守在栈桥冻得直跺脚的赵福，一眼认出了周天德。他连滚带爬地迎上去，一把扶住周天德摇摇欲坠的胳膊。
周天德没有理会赵福的哭腔。他推开赵福的搀扶，快步走向停在码头边的一辆黑漆平顶马车。
他撩开厚重的门帘钻进车厢，转身指着还站在雪地里的赵福。
“上来。”
周天德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在生铁上。
赵福缩着脖子爬进车厢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马车车轮碾压着积雪，向着京城内城的方向缓缓驶去。
车厢里生着炭盆，火光映照着周天德阴沉的脸色。
周天德死死盯着缩在对面的赵福。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，透着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戾气。
“把那天商会里发生的事。从头到尾，一个字都不准漏。给老子说清楚。”
赵福咽了口干沫，捂着还没消肿的半边脸，哆哆嗦嗦地开口：“老爷……那天邱管家带着人砸了铺子，二少爷气不过，下楼去骂了几句……”
“怎么骂的。”周天德猛地前倾，干枯的手指死死扣住赵福的膝盖。
赵福疼得直抽冷气，只得把周维安那天“吃粪长大的老杂毛”、“尚书府的狗”等嚣张的原话，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。
听完这番话，周天德扣着赵福膝盖的手猛地松开。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椎骨，无力地瘫靠在车厢的木板上。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，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。
“这个畜生……这个蠢猪！”
周天德咬着牙，在空荡荡的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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