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泪,擦了鼻涕,又擦眼泪,擦来擦去,脸上的褶子都擦红了。
左向东起身,从堂屋的条案上拿了一个搪瓷缸子,倒了些热水,递给她。
聋老太接过来,捧着,没喝。
她盯着左向东的脸,又看了好一会儿,目光一遍一遍地描他的轮廓,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。
“瘦了。”她说。
“没瘦。”
“黑了。”
“打仗晒的。”
“有婆家没有?”
左向东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着。
他咳了一声:“大姐,男人不叫婆家。那叫媳妇。”
聋老太像是没听见“媳妇”两个字,或者说,她只听得见自己想听的。
她那双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,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,身体前倾,
“那媳妇呢?给你生娃没有?”
左向东顿了顿。
他不太想说这些。但看着聋老太那张脸,那双眼睛,他觉得自己要是说“没生”,这老太太能当场再哭一场。
“生了,”他说,语气很平,“儿子。四岁了。”
聋老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像两盏被人重新拨了灯芯的油灯,整个人都精神了。
“叫啥名?”
“叫平安。左平安。”
“平安,平安,”聋老太念叨了两遍,咧开嘴笑了,露出几颗稀稀拉拉的老牙,
“好名字。平平安安的。像谁?像你不?白不白?胖不胖?”
“像他妈。白,挺胖的。在一位大姐那儿养着,比在我身边强。”
聋老太闻言,眼眶又红了。
她抬起手,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,吸了吸鼻子,然后伸手在左向东胳膊上拍了一巴掌,不轻不重:
“你这个当爹的,娃儿丢给旁人养,像什么话?”
左向东苦笑:“大姐不是旁人。而且我在前线,带着孩子没法弄。等北平这边安顿下来,我就接过来。”
“接过来,”聋老太的语气突然变了,不再是哭腔,不再是颤音,变得干脆利落,
“接过来就放我这儿。我给他做饭,送他上学。你忙你的去,别管了。”
左向东看了她一眼,没接话。
他知道聋老太的脾气。
这老太太看着又聋又哑,走路都要人背,实际上精得跟鬼似的。
她什么时候真聋,什么时候装聋,全看她想不想听。
你跟她说话,她不想听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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