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她收拾得差不多了,桌上摆了两个搪瓷杯,暖瓶里有水——这是她自己打的。
“王镇长,来,坐。”
李红梅放下抹布,拎起暖瓶倒了杯茶递过去。
王根生没坐,先双手接过茶杯,站着。
“李镇长,我是来跟您道歉的。”
这话把李红梅说愣了一下。
她靠回椅子上,打量着面前这个人。
五十左右,脸晒得黑红,手指粗糙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色。
在大王镇这群干部里,他是唯一一个看着像常年下村的人。
昨晚的饭局上,王根生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,但每次王海丢人的时候,他埋头扒菜的速度就快一截。
这个细节王允注意到了,李红梅也注意到了。
“道歉?道什么歉?”
王根生搓了搓手,终于在对面坐下来了。
“本来昨天下午我就该来的,给您和王书记汇报工作,看看有什么需要交代的,但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吸了口气。
“王淳那个犊子打了招呼,不准任何人去,说谁去了,后面给谁穿小鞋。”
李红梅端起自己的杯子,吹了吹热气。
“你是副镇长,还怕一个党政办主任?”
“我倒不是怕他。”
王根生把茶杯放在膝盖上,两只手捂着杯壁。
“是他背后的王海。”
他抬起头,眼睛里的神色复杂得很。
“李镇长,王海在大王镇经营了十几年。
除了武装部长张威不是他的人,剩下的——从副书记到纪委书记到组织委员到党政办,全是他的人。”
“原来老书记在的时候,我跟着老书记,两边还能抗衡一下,老书记走了之后,就剩我一个人了。”
王根生低下头,盯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。
“这两年,我分管的工作全被架空了。
该批的经费不批,该给的人手不给。
有一回我下村调研回来写了个报告,交上去石沉大海,后来在王淳的废纸篓里看见了——他连看都没看就扔了。”
李红梅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。
政治斗争哪有什么中立?要么自成一派,要么站别人的队。
所谓中立,只会优先被干掉。
王根生被王海边缘化,还能撑到现在没被彻底踢出局,只能说明这人有点韧劲。
“昨晚……”
王根生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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