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刀没有立即落下。
商衡立在黑色古原之上,刀锋斜垂身侧,微微低着头。散乱灰发垂在额前,那张经万载风霜磨过的面孔粗粝而沉默,一身灰衣旧得发白,远远看去,更像一个独自在荒野里走了太久的潦倒刀客。
只有握刀的手,始终很稳。
当他缓缓阖上双眼,方才仍在古原间奔行的大道余韵,也像跟着慢了一线。脚下黑土传出一声低沉闷响,几柄半埋在远处的断兵轻轻震动,很快又归于寂静。
万载以前,兵祸商衡最后一次留名古史时,已是帝关九重。
后来为了重新走进这里,他亲手拆去一重重帝关,昔日足以撬动天地的力量早已不在,可一个真正走到刀道开天的人,境界能散,曾经看过的天地却不会跟着忘掉。
一道术为何能够成立,那些本来毫不相干的力量,又是靠什么彼此牵引、同归一处——这些东西,在商衡眼中,都有可以下刀的地方。
星空放逐者这一身,同样如此。
墟心扎根古战原,无数沉寂万载的残道因此被重新牵起。古骨、断兵、死去强者尚未散尽的道韵本不相属,如今却被强行拼进了同一具身体。
所以商衡不必一处处去斩。只需斩断那一点,让万般旧道再也连不到一处。
四周彻底静了。
星空放逐者高高俯视着下方那道灰衣身影,暗红双瞳里仍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。它没有阻止,只像在等这个已经连一重帝关都不剩的人,再把昔年的刀递到自己面前。
便在这一刻,商衡睁眼。
那双藏在粗重眉骨下的眼睛没有半点浑浊,甚至看不出多少杀意。
“横绝。”
铮——!!!
灰刀横斩。
前一瞬,刀锋尚且斜垂身侧;下一瞬,一线极淡的灰意已经自商衡身前横过古原。
没有万丈刀芒照亮天地,也没有早已拆尽的九重帝关重新压回人间。那一刀快得几乎没有人真正看清,高处那只庞大巨掌依旧完整,四周甚至还停留在商衡睁眼以前的寂静之中。
一息之后。
嗤——
数十道从不同方向汇向星空放逐者的古痕几乎同时一滞。
痕迹尚在,其中奔行的力量也没有消失,可让这些本不相干的旧道能够汇向同一处的那一点,已经被这一刀从中横断。
下一瞬,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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