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而未落的那一笔也罢,都没有这句话来得更重。
因为他说的是路。
不是名。
顾玄微看着眼前的少年。
十八年前,云墟帝灯齐燃,万道俯首,顾家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孩子不凡。
可直到今日,他才真正从顾长渊身上看见一种东西。
不是天资。
不是命格。
也不是顾家给他的身份。
而是他自己愿意往前走的心。
顾玄微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他站起身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时,又停了一下。
“长渊。”
“嗯?”
顾玄微背对着他,声音苍老,却很稳。
“你不争虚名,这是好事。”
“但有些时候,你站在那里,便已经是道争。”
顾长渊若有所思。
顾玄微离开后,帝子殿重新安静下来。
古泉边,顾长渊坐了很久。
夜色一点点深下去。
灯火在泉水里晃动。
他低头看着水面,倒影中的自己眉眼清晰,眉心那点淡金道纹已经隐去,只剩一点很浅的痕。
诸天命轮、九劫帝瞳、太初帝骨,也都重新沉入体内。
可他能感觉到,它们并没有远去。
它们像三枚沉在水底的种子。
安静。
却已经醒了。
不久后,一只灵鹤破云而来,落在云墟帝城外城。
灵鹤脚上系着两封请帖。
一封来自长生书院。
一封来自天机楼。
两封请帖上,写着同一句话。
黄金大世初启,愿邀天下天骄,共赴问道山。
顾长渊接过请帖时,云墟帝城外的夜风正起。
问道山。
纸上墨迹未干。
顾长渊没有急着说话。
他只是将两封请帖收入袖中,抬头望向云墟之外。
夜色很深。
山外仍有山。
十八年后的第一场远行,终于落到了他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