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明白了。
“你要让叛徒……撞上日本人?”
“不是撞上。”余则成放下铅笔,“是让日本人认为叛徒是来行刺的。”
他需要一个引爆点。一个能让紧绷到极点的日本宪兵在一瞬间开枪的引爆点。
余则成闭上了眼睛。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叛徒王德义是军统出身。军统的人有一个习惯:进入任何封闭空间之前,手一定会先摸枪。这是条件反射。
如果王德义拔枪冲上楼梯……
如果楼梯口恰好有一杯滚烫的汤……
如果汤盆被什么东西砸中,泼在了拔枪者的脸上……
如果拔枪者因为烫伤本能地扣动了扳机……
如果流弹的方向恰好指向宴会厅里正在喝酒的日本军官……
余则成睁开了眼睛。
“我需要知道三件事。”他说,“第一,王德义什么时候到。第二,宴会什么时候开始上汤。第三,楼梯转角到宴会厅门口的距离。”
吕宗方看着他。那双见惯了血风腥雨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一种余则成从未见过的表情。
不是恐惧。是敬畏。
“你不需要开枪?”
“一枪都不开。”余则成说,“我只需要一枚银元。”
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银元,放在桌上。袁大头。在灯光下闪着冷冷的银光。
“去搞清楚那三件事。”他看着吕宗方,“然后我们演一出好戏。”
吕宗方把枪收起来了。
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,回过头来看了余则成一眼。
“则成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越来越像吕某人了。”
他出去了。门轻轻关上。
余则成一个人站在房间里。他拿起那枚银元,在手指间翻了一下。
银元很凉。
但他的心跳很快。
窗外,暮色开始降临。中山路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。76号特工总部的侧门上方,一面膏药旗在晚风中无力地飘着。
楼下宴会厅里,传来了试音的钢琴声。叮叮咚咚的,像是一首挽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