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包车在南京城南的小巷里走了将近四十分钟。
余则成在篷布后面默默数着拐弯的次数。左转七次,右转十一次,中间穿过了至少三条不同宽度的街道。车夫的路线完全避开了所有能看到灯光和人影的地方,像是一条蚯蚓在地底下钻洞,专挑最黑、最窄、最不起眼的裂缝走。
这种反跟踪路线的设计,绝不是一个普通拉车的能想出来的。
最终,黄包车停在了一片低矮的棚户区前面。这里是南京下关码头以南大约两公里的地方,紧挨着秦淮河的一条死水支流。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水草味和炉灰的焦臭。
车夫放下车把,蹲在路边,从腰间摸出了一个铁皮烟盒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用指甲在烟盒盖子上敲了三下。
嗒。嗒嗒。
停顿两秒。
嗒嗒嗒。
棚屋深处传来了回应。是一扇木门被推开又轻轻合上的声音。然后是脚步,很轻的脚步,像猫踩在棉花上。
一个瘦小的女人从阴影里走出来。她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色棉袄,头上裹着一块黑色的粗布巾。她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,但余则成注意到她的右手一直插在棉袄口袋里,那里鼓起了一个硬邦邦的弧度。
“几位?”女人的声音很低。
“两位。老规矩。”车夫答。
女人转身,走进了棚屋之间的一条窄缝。余则成和吕宗方跟在后面,弯着腰穿过了一片用旧铁皮和竹竿搭起来的矮棚。脚下的地面从青石板变成了泥土,又从泥土变成了潮湿的碎砖。
穿过最后一道用破麻袋挡住的“门”,他们来到了一个半地下的空间。准确地说,是一个用砖头砌起来的地窖。面积不大,大概十来个平方米,头顶是木板搭的天花板,上面压着厚厚的泥土。角落里有一张破木桌、两条长凳和一盏已经熄了的煤油灯。
女人点燃了煤油灯,把灯芯调到最低。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地窖的轮廓。
“这里安全。”车夫站在门口,声音依然沙哑,“李海丰的人不敢来这片。贫民窟的路太绕,他们的汽车进不来,人进来了也出不去。”
吕宗方坐到了长凳上。他看着车夫,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你在码头等了多久?”
“从你们上岸那天起。”车夫说,“二十三天。”
余则成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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