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纹路都干干净净。
然后他从破桌上拿起那副黑框眼镜。镜片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,是昨晚爆炸时崩的。他用衣角仔细擦了擦镜片,戴上了。
车夫正蹲在门口抽旱烟。他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余则成,然后他的手顿住了。
烟从他的指尖滑落,掉在了泥地上。
他见过很多杀过人的眼睛。在码头上见过,在巷子里见过,在刑场上也见过。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睛。
那不是杀意。杀意是热的。
这是一种冰冷的、精密的、像手术刀一样锋利的东西。仿佛戴上眼镜的这个瞬间,面前这个文弱书生的身体里,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激活了。又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杀死了。
余则成走到桌前,拿起那把子弹已经打空的勃朗宁手枪。他熟练地按下弹匣释放钮,退出空弹匣,拉动套筒检查膛室,然后用一块棉布蘸着煤油灯里的油脂开始擦拭枪管内壁。
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精准。没有多余的停顿,没有多余的力气。像一台被重新校准过的机器。
擦完枪,他把勃朗宁重新组装好,咔嗒一声推上了套筒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煤油灯的火苗。
“老师,”他说,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了潮湿的空气里,“剩下的账,我来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