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路口。只要拐过这个路口,就是一条通往码头方向的小路。松井少佐的车队再过三十分钟就到。
他还有机会。
李海丰用尽全身的力气,把自己拖到了丁字路口。
他翻过身来,仰面朝天,大口喘着气。活着。只要活着就好。死里逃生。他经历过无数次死里逃生。这不会是最后一次。
他抬起头,想看看路口那边的情况。
然后他的呼吸停住了。
路口的正前方,大约七八米远的地方。
一个人影。
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,鸭舌帽遮住了半张脸。身形偏瘦,肩膀微微前倾。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另一只手垂在身侧,手里握着一把手枪。
月光穿过头顶两栋楼房之间的缝隙,照在那个人的脸上。
黑框眼镜。
镜片上反射着远处76号大院里还在燃烧的火光。
余则成。
李海丰的嘴巴张开了,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那个在兵工厂用莫尔斯码嘲讽他的人。那个在钟楼上盲狙他心腹的人。那个把他逼成惊弓之鸟、逼得他亲手杀掉陈大坤的人。
那个炸掉了他堡垒的人。
就站在他面前。
安静地。干净地。甚至衣服上都没有一丝褶皱。
像是在等他。
不,不是像。就是在等他。
余则成把插在口袋里的左手抽了出来。那只手里没有武器。
他推了一下眼镜。
这个动作李海丰见过。在李海丰的记忆里,这个动作属于一个叫方仲清的上海药商。一个油腔滑调的生意人。
但现在他知道了。这个动作属于余则成。军统电讯科科长。少校。也是戴笠亲自点名的刺客。
余则成看着他。
没有仇恨。没有得意。没有怜悯。
只有一种冰冷的、属于猎手的平静。
像是看着一头已经被放了血的猎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