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则成换了衣服。
他脱掉了军装。穿上了一件灰色的粗布棉袍。头上戴了一顶旧毡帽。脚上是一双布鞋。腰间别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勃朗宁M1910。外面再罩一件破棉袄。从外表看,就是一个普通的天津市民。
吴敬中没有跟他多说。只说了一句:“穆连城那边的关系不能断。人找回来,功劳记你的。”
余则成点了点头。走了。
出门之前,他去机要室拿了一样东西。一个巴掌大的矿石收音机。这玩意儿是他前天晚上用废旧零件自己攒的。能接收日军装甲车通讯的短波频段。
法租界的封锁线比他想象的严密。
每个路口都有沙袋和铁丝网。日军的三菱九四式装甲车每隔十五分钟巡逻一次。余则成蹲在一棵法国梧桐后面。把矿石收音机贴在耳朵上。听着装甲车通讯里那些生硬的日语。
“第三组,大沽北路清场完毕。”
“第七组,教堂路口无异常。向南移动。”
他在脑子里默默画了一张地图。日军的巡逻路线是扇形的。从东向西展开。每两组之间有一个三分钟的空隙。这三分钟足够他从一个街区穿到下一个街区。
余则成动了。
他像一条影子。沿着墙根快速移动。脚步很轻。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在每一个路口,他都会停下来。听一下矿石收音机。确认巡逻车的位置。然后再动。
穿过了三道封锁线。
法租界的核心区域已经完全变了样子。商铺全部关门了。铁栅栏门拉下来。玻璃橱窗被砸碎了。地上全是碎玻璃和积雪混在一起的泥泞。一家犹太人开的面包店被洗劫一空。门口挂着的招牌歪在一边。
穆连城说穆晚秋去买书了。在法租界只有一家卖法文书的书店。杜朗书店。在马场道的尽头。
余则成找到了那家书店。
门被踹开了。里面一片狼藉。书架倒了。书散落了一地。有几本被靴子踩过。留下了清晰的军靴印。
余则成蹲下来。检查了地面。
灰尘的痕迹不对。有些地方被清扫过。有些地方没有。像是有人刻意掩盖了什么。
他顺着那些痕迹。走到了书店最里面。收银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巴黎铁塔的油画。油画下面有一个书架。书架上的书排列整齐。和外面的混乱截然不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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