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薄雾未散。
一辆宽大马车驶出江宁镇,沿着官道向南疾驰。
车厢内,朱允熥靠在软垫上,手中把玩着折扇。郭镇坐在对面,正借着晨光翻阅厚厚的卷宗。
“少爷。”郭镇指着卷宗上的一行朱批,“溧水县令王贤,上个月刚被吏部考功司评了‘卓异’。折子上写得很漂亮:新修水渠八十里,开荒两万亩。摊丁入亩推行顺畅,全县无一户拖欠秋粮。”
李景隆闻言嗤笑一声:“无一户拖欠?”
朱允熥没有接话,目光透过车窗,看向官道两侧。
马车已进入溧水县界。官道修得平整,两侧每隔百步便立着一块崭新的木牌,上书“兴修水利,泽被苍生”、“皇恩浩荡,新政恤民”。
字迹遒劲,红漆鲜亮。
“停车。”朱允熥折扇一收。
马车稳稳停在路边。朱允熥走下马车,踩在松软的泥土上。初夏的晨风带着些许燥热,田野间却不见多少劳作的农人。
他走到官道旁的一条新修水渠前。
水渠宽约丈许,两侧砌着整齐的青石。但诡异的是,渠底干涸开裂,连一丝水汽都没有,更别提淤泥和水草。
李景隆跳下水渠,抽出腰间雁翎刀,用刀柄在青石上重重敲了两下。
“咚咚。”回声发闷,李景隆蹲下身,掀开一块松动石板。
“少爷,这水渠就是个面子货。”李景隆抬头,眼神嘲弄,“表面铺石,底下填土,连夯实都懒得做。雨季一来,水稍微大些,这八十里水渠就得塌成泥沟。”
郭镇翻开卷宗·,冷声道:“吏部折子上,溧水县为修这八十里水渠,向户部申请了三万两治水专银。”
朱允熥看着干涸的渠底,冷笑道:“三万两,买了一层青石皮。王县令这笔账,算得比炽哥儿还精。”
三人顺着田埂继续向前走。
绕过一片遮挡视线的矮树林,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,却让李景隆和郭镇同时皱起了眉头。
那是一片连绵的荒地,杂草丛生,地表板结,随处可见裸露的碎石。
荒地中央,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农正带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,挥舞着破旧的锄头,艰难地刨着地里的草根。锄头砸在碎石上,迸出几点火星。
李景隆走上前,递过去一个水袋:“老丈,歇会儿吧。”
老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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