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吞吞地转回身,浑浊的眼球此刻却透出秃鹫般阴鸷锐利的光。
他盯着水槽里浑浊的脏水,双手习惯性地绞紧了抹布,粗糙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。
昨天早上八点二十五分。他推着装满脏床单的换洗车,跟往常一样慢吞吞地挪进三楼。
那时候护士刚查完房,去护士站交接班。那个姓许的丫头还没来。
302病房的门半掩着。他佝偻着腰溜进去,手里攥着那支早就藏在袖口里的微型针管。
病床上的许汉昭刚喝过米汤,闭着眼睛在养神。
老孙甚至没让老人发出一点动静。他做这种事太熟练了。
左手按住老人的胳膊,右手大拇指一推,透明的药液顺着针尖推进了血管。
拔针,转身,把针管顺手塞进换洗车最底层的污物袋里,再拿着拖把在门口装模作样地擦了两下地。
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。
干完这一切,他照旧清理了垃圾桶,推着车慢悠悠地退了出去。
等医生发现许汉昭心跳骤停的时候,他已经在楼下清洗垃圾桶了。
这种伪装成医疗事故的活儿,他这十来年干过不止一次,回回都能全身而退。
可是今天,老孙换上自己的旧中山装时,手指却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
他摸出一根干瘪的烟卷叼在嘴里,却没有点火。
这次的感觉太不对劲了。
以往执行任务,目标死了也就死了,最多定个性心脏病突发。
可那个叫魏野的军官反应太快了。
老头刚咽气,整个住院大楼就被当兵的围了个水泄不通,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
刚才保卫科挨个盘问的时候,那几个带枪的便衣眼神锋利得像狼,老孙是靠着在这儿混了十年的老资历,加上科室主任作保,才勉强糊弄过去。
“水鬼”刚死在牢里,组织上这头就急不可耐地下了死命令,要拿许汉昭的命去给那个姓魏的军官一个警告。
在老孙看来,这是一步彻头彻尾的臭棋。
为了泄愤去动一个军属,不仅没有任何情报价值,反而把整个潜伏网络推到了火山口上。
现在公安和军区已经像疯狗一样咬了上来,以那个姓魏的手段,查到他这个保洁员头上,只是时间问题。
老孙把嘴里没点燃的烟卷嚼碎,吐在长满青苔的水槽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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