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。
船坞边那一排大灯,再也没有熄过。
白天,海风卷着咸腥气灌进厂区。
夜里,探照灯把船坞照得雪亮,钢板、吊臂、脚手架,全蒙上一层冷白的光。
整个海一厂,像一头被彻底唤醒的钢铁巨兽。
轰鸣。
切割。
焊接。
吊装。
车床转动的尖啸声,柴油机试车时的低吼声,工人喊号子的声音,整日整夜混在一起。
沧龙一号采用分段建造。
舰艏一段。
舰中一段。
动力舱一段。
弹药舱一段。
舰艉一段。
一块块钢铁巨构,在龙门吊的牵引下缓缓移动,最后落到早已校准好的位置。
每一段钢板,都有编号。
每一条焊缝,都要经过检查。
每一处水密舱门,都要反复开合测试。
苏云定下的规矩很死。
宁愿慢半个小时,也不能错一毫米。
军舰和普通货船不同。
货船漏了点水,靠岸以后还能补。
军舰在海上遇到炮火、风浪、撞击,船体里每一道隔舱、每一条焊缝,都可能关系到全舰官兵的命。
……
酷暑很快来了。
八月的海一厂,热得像一口大蒸锅。
尤其是焊接车间。
屋顶的铁皮晒了一整天,底下温度逼近四十度。
焊工们穿着厚工装,戴着护目镜,手持焊枪伏在舰体上。
焊花四处飞溅。
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,滴在滚烫的钢板上。
“滋啦!”
一声轻响。
汗水连痕迹都留不下,就被热气蒸得干干净净。
赵小虎从钢板后头钻出来。
脸上全是黑灰。
衣服湿得能拧出水。
他摘下护目镜,接过旁人递来的搪瓷缸,一口气灌了半缸凉水。
“娘的。”
“这船舱里比锅炉房还热。”
王海福蹲在一边。
“嫌热?”
赵小虎咧咧嘴:“热是热。”
“只要这沧龙要是能早点下水,俺也去这身汗就没白流。”
王海福没说话。
他拿起检测尺,沿着焊缝一点点比过去。
良久。
老头才闷声道:“汗算啥。”
“老子当年修旧炮艇,冬天钻进轮机舱,冻得手都握不住扳手。”
“那时候俺就想。”
“什么时候,龙国能有一条不用买、不用求人的军舰。”
他抬起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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