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,清河村便少了几分往日的喧闹。
村中男女老少,大多都在右臂上缠了一道白布。连昨日刚入村的那些流民,也被叮嘱今日不得胡乱走动,都要去陇山脚下送那三名战死乡勇最后一程。
天色还有些发灰,风里带着凉意。
三口棺木已停在村中空地上,棺前摆着粗瓷碗、黄纸、香烛与祭酒。死者家眷披麻戴孝,跪在最前头,哭声压得不高,却越发叫人心里发沉。
姚四海站在人群之后,静静看着这一幕,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。
他原本以为,这不过是一场边地村人寻常不过的送葬。可真到了此刻,他才发觉,今日这场丧事,从一开始便与寻常村落不同。
人太齐了。
不只乡勇到了,连村中妇人、老人、半大的孩子,甚至昨日才来的那些外人,也一个不落地站在这里。人人右臂缠白,神情肃然,竟无一个交头接耳、嬉笑打闹。
那不是凑热闹。
倒像是在参加一场早已定好规矩的仪式。
周里正站在三口棺木前,腰背挺得笔直,脸色却明显有些发白。
他眼下带着淡淡青黑,嘴唇也有些发干,显然昨夜没少熬。手里那张纸被他攥得微微起皱,指节都泛了白。可即便如此,他还是强撑着没有露怯,只清了清嗓子,往前走了半步。
村中众人的目光,顿时都落到了他身上。
周里正又咽了口唾沫,这才照着纸上写好的话,一句一句念了出来。
“世事无常,风波骤起。同村老小,齐聚于此,心怀至痛,泣泪设奠,悼我乡中三位死义壮士之魂---”
起初那声音还有些发紧,中间也磕巴了一两回,像是有几个字在舌尖打了结。可念到后头,他反倒慢慢稳住了,嗓音虽不高,却沉沉压了下来,落在清晨寒气里,竟有了几分从未有过的郑重。
他说,这三人不是寻常身死。
他们是为护清河村而死,为护村中老小、护屋舍粮仓而死。
他说,自今日起,凡为守清河村而战死者,皆不与寻常丧葬同列,要另择地安葬,受全村送行,受后人记名。
说到这里时,周里正明显顿了一下,像是在咽下什么极重的东西,才继续往下念:
“此等人,名为——烈士。”
“烈士”二字一出,村中静得愈发厉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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