鲁黑虎伏在马上,已经等了快一炷香。
夜风从河谷里一阵一阵卷上来,刮得人脸发紧。三百五十骑全都压在黑地里,一人双马,马嘴上了嚼,蹄子裹了布,连平日里最躁的几匹战马,这会儿都只敢闷着鼻息轻轻喷气。放眼望去,四下黑沉沉一片,只有前头那座清水河谷小堡像一团模模糊糊的黑影,伏在夜色里,一动不动。
鲁黑虎握着缰绳,盯着前头,心里却并不平静。
他也是老行伍了。
这些年见过的将官不算少,有那种嘴上喊得比谁都凶、真到拼命时却只会把手下往前推的;也有那种平日里端着官架子,真到阵前便恨不得躲在人堆最后头的。像林昭这样的,他还是头一回见。
正七品武节郎,秦州厢兵都巡检使。
放在大宋官场上,这已经不算小了。这样的人,按理说该坐镇中军、发号施令,就算要冒险,也该让下面的亲兵、牙将去打头阵。可林昭偏不。
他说自己上,就真自己带着谢长风和五十个精锐步兵摸过去了。
连半点犹豫都没有。
鲁黑虎想到这儿,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。
真他娘是个疯的。
可骂完之后,他心里那股服气却压都压不住。
疯归疯,敢这么干的人,手底下的人就没有不服的。因为大家都看得明白,这位都巡不是拿别人的命去赌,他是把自己的命先押在最前头。别人还在后头掂量利害的时候,他已经带着人摸上去了。
鲁黑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这些沉默压着的骑兵,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硬的念头。
得在这位都巡手底下,好好干。
若这辈子真还能搏出点什么,未必不能靠着这一回。
他正想着,前头那团死黑似的堡影里,忽然闪了一下。
极轻,极短。
若不是鲁黑虎一直死死盯着,几乎都要以为自己看花了眼。
下一瞬,他整个人猛地绷紧,眼睛一下亮了。
成了。
那是约好的信号。
鲁黑虎几乎连想都没想,猛地一抬手,压着嗓子喝道:
“走!”
三百五十骑像被骤然松开的弓弦,瞬间从黑暗里窜了出去。
蹄声因为裹了布,起初还沉闷得很,只像一片闷雷贴着地皮滚。可等冲近堡前,众人也顾不得再藏那一点动静了,鲁黑虎一马当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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