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两口。水已经有点温了,带着皮囊味,顺着喉咙往下走时,像两块石头砸进肚里。
他也没说什么,只把水囊递给旁边人。
又有人递来半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。杨都头接过来,掰了一块,慢慢嚼着。饼子又冷又硬,咬开的时候还带着灰,混着嘴里的血味,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东西。可他还是一口一口吃了下去。
总得吃。
不吃,等会儿真到了最后那一阵,连提刀的力气都没了。
杨都头吃着饼,抬头往寨外看了一眼。
西夏人退到了弓箭射程之外,正在重新整队。更远处还有旗号在晃,人影来来去去,显然并不是要走,只是在喘口气、收拢人马,等气力缓过来,再来下一波。
他心里很明白。
隆德寨已经到头了。
这波能顶住,靠的是人命,靠的是那一点没断的心气。可寨里还能站着的人已经不多了,滚木擂石也耗得差不多了。若西夏人歇过这一口气,再杀上来,隆德寨多半就真守不住了。
想到这里,杨都头也没什么感叹,只是慢慢把最后一口饼咽了下去。
他这辈子跟着种家打了太多年仗。
年轻时候跑马,中过箭,也砍过人。后来年纪大了,守寨、带兵、练新卒,一年一年混到了今天。活到这个岁数,死在阵上,不算什么稀奇事。边地的兵,本就是吃这碗饭的。
他低着头,把刀重新横到膝上,拿手掌慢慢抹了一下刀背上的血。
这时候,他忽然想起了家里那个老婆子。
脸早记不清年轻时候是什么样了,只记得如今头发白了一半,嘴也碎,冬天总爱坐在灶前骂他,说他这一把年纪了还不肯退。骂归骂,每回他回去,热汤热饭却从来没少过。
又想起他那个儿子。
没读成书,后来索性跟了军,如今也在种帅麾下做亲兵。虽说见面的时候不多,可也算有个着落,不至于像无根的草一样乱飘。
再往后,便是那个小孙子。
前几年才刚会跑,抱着他腿喊爷爷,鼻涕糊得满裤腿都是。
杨都头想着想着,嘴角竟微微动了一下。
若今天真死在这儿,家里多半也是能知道的。
他不会写字。
可也用不着他写。
种家不会忘了他们这些死在边上的老卒。寨里人也知道他是哪个村的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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