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球炉闷了一天,火早熄了,屋里冷飕飕的。他蹲下来重新生火,拿火筷子夹了两块新煤球塞进去,又塞了把刨花引火。火苗子舔着煤球慢慢涨起来,铁皮烟筒重新烫手,屋里才有了点暖和气。
洗了把手,他在桌边坐下来。煤油灯拨亮,火苗在玻璃罩子里稳稳地亮着,照得桌面上一圈暖黄的光。
意念一动,手里多了一本薄薄的册子。毛边纸,线装,封面竖排写着“川菜谱”三个毛笔字,纸页边角有些油渍,前主人炒菜时大概也翻过这本菜谱。翻开第一页,手抄的毛笔小楷工工整整,第一道就是回锅肉。
林远靠在椅背上,一页一页往后翻。
原身是四川人,从小在成都长大,六岁丧母之后跟着父亲过日子。父亲在车间忙,回家晚了,他一个小人儿踩着小板凳在灶台前热剩饭,再大些就学会了煮饭炒菜。家常的川菜本来就会做——回锅肉、炒腊肉、煮面调个红油,这些不需要菜谱也能上手。他炒的回锅肉火候还行,刀工也不差,切出来的肉片薄厚均匀,在院里也算拿得出手。
但这本手抄本里记的东西,比他会的那些家常做法深得多。
翻过几页,干货涨发。海参要冷水泡发,中途换三次水,水温高了肉会绵;鱼肚得温水发,水里加片姜去腥;干贝发好了原汤要留着,烧菜时代替高汤。他不自觉地把这几页反复看了两遍。前世吃海参鱼肚不算稀罕,可这年头定量供应,这些干货怕是要等到改革开放以后才见得着。不过泡发技巧是通用的,木耳香菇一样能用。
接着往下翻,高汤吊制占了整整四页。头汤、清汤、奶汤,用料和火候全不一样。头汤用老母鸡和猪骨,中火熬两个钟头,汤色微白;清汤在头汤基础上加鸡茸扫汤,把杂质吸附干净,汤清如水;奶汤大火滚一个小时,汤浓白似奶。他读到这里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——这年头别说老母鸡,鸡蛋都限量。但这种分火候分层次的烹饪逻辑,放在任何食材上都用得上,熬棒骨汤熬白菜汤也是一个道理。
翻到豆瓣酱的发酵火候那一页,他放慢了速度。手抄本里详细记了蚕豆发酵的天数、辣椒的比例、翻缸的间隔时间。红油的熬制配比更精确,菜籽油烧到几成热下辣椒面,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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