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院门口,贾张氏站在门槛上说家里没地方坐,连门都没让进。她爹把谷子搁在门槛上,站在院子里喝了碗水就走了。她追到胡同口,她爹摆摆手说回去吧别送了。从那以后,她爹再没登过贾家的门。
三大妈拿胳膊肘碰了碰贾张氏,压低嗓门:“秦家村那边,你家淮茹她爹娘——就没想着来城里看看外孙?棒梗都上小学了,小当也满地跑了。”
“来什么来。地里活忙,哪有空。再说了,来了住哪儿?家里就这两间屋,转个身都费劲。上回她爹来,连门都没进就走了。”
贾张氏把锥子往鞋底上又扎了一锥子,扯着嗓子冲秦淮茹说,“你爹也是,大老远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。家里米缸都见底了,也没个准备。”
秦淮茹把工装领口翻了个面,肥皂沫在指缝间碎成一小团白絮。她低着头,声音不高:“我爹那年是提前托人带过信的。棒梗满月的时候,他让公社的拖拉机手捎的口信。”
“捎过信?我怎么不记得。”贾张氏低头纳她的鞋底,锥子在鞋底上扎得又快又狠,“反正你娘家人来了家里也没地方住。城里不比村里,院子里住着这么多邻居,总不能让人家在走廊里打地铺吧。再说了,你现在怀着身子也不能劳累,来了还得你伺候。等生了再说吧。”
“等生了再说。”秦淮茹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她使劲搓了几下领口那片洗不掉的机油印子,又往领口上抹了把肥皂。生了棒梗的时候她爹想来看,婆婆说月子里不能见风,连门都没让进。生了小当的时候她爹又想来,婆婆说家里忙不过来。现在肚子里又怀了一个,婆婆还是那句“等生了再说”。
三大妈端了洗好的菜站起来,看了秦淮茹一眼,又看了看贾张氏,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是说了句“你家淮茹也不容易”,端了盆回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