卸货比装货快。两个徒弟扛起麻袋一路小跑进库房,老杨亲自过秤,每条麻袋上秤都记个数,竹筐也挨个称。李怀德站在库房门口,看着粮垛一点点堆起来。空了几个月的大半间库房重新填满了,麻袋摞到房梁底下,竹筐靠墙码成两排,空气里弥漫着粮食和鱼肉混在一起的腥甜味。
老韩带来的三个人卸完货就撤了。老韩最后一个走,走之前把煤油灯还给李怀德。
“今晚的事,他们三个——”
“交代过了。嘴严的才带的。”
老韩走了。李怀德又在库房门口站了一会儿。老杨在库里对着本子记账,铅笔头戳得沙沙响。两个徒弟把最后一筐鱼抬进去,出来顺手带上了库房的门。
李怀德转身往办公室走。走廊里没人,他把门关上,在椅子上坐下来。桌上搪瓷缸里的茶早就凉透了,他没有再添热水。窗外夜班的流水线还在转,焊机的电流声嗡嗡地穿透围墙传过来。
八条大黄鱼,三百二十块现金。这笔钱从食堂机动物资款里走,账面上全得做平,一毛钱都不能差。他拉开抽屉拿出账本,翻到空白页,拧开钢笔帽。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几秒。
入库:棒子面两千斤,面粉一千斤,大米一千斤,鱼肉一千斤。
来源:副食公司调拨。
他搁下笔,把账本合上。副食公司的调拨单明天得补一张,印章和手续分毫不差。老杨那边嘴严,老韩挑的搬运的人都是心腹,全程没经过第二个科室。四千斤货从车上进库房,知道的就这么几个人,对外就说副食公司年底增拨。
至于老侯——一个人弄来四千斤货,院子里没车没帮手,连个多余的脚印都没有。林远说这人是在什刹海钓鱼碰见的,不常见,碰上了是运气。这种人确实不用常见。碰上一次就够了。
他把账本锁回抽屉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。这批货吃进食堂,厂里几千号工人的嘴就稳了。工人的嘴稳了,车间就稳了。车间稳了,他在厂里说话的分量就不一样。
今晚能睡个踏实觉。
棒子面蒸出来的窝头,颜色比往常浅了不少,不再是那种深黄中带灰的陈旧色调,而是呈现出一种略显鲜亮、干净的淡黄色,仿佛新磨出来的玉米面未经掺杂,透着一股久违的粮食本色。
第一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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