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下午,郭大柱把旋耕机拉着在地里来回跑了十几趟。旋耕机翻起的碎土在夕阳底下铺成一片平整的苗床,土层表面泛着湿润的暗褐色,和旁边没旋过的茬地形成一条笔直的分界线。林远把旋耕的深度、碎土率、油耗、各部温度一一记在记录本上,每记一笔,旁边的生产队长就凑过来看一眼。有人认字,有人不认字,但不认字的也凑过来看——光看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,就觉得这玩意儿了不起。
傍晚收工的时候,郭大柱把拖拉机停在地头,熄了火。他从驾驶座上跳下来,走到林远面前,挠了挠后脑勺:“林师傅,明天试什么?”
“耙地和播种。耙地是用圆盘耙把旋过的地表再耙一遍,把土块压碎压实,保墒。播种机挂上去条播小麦,行距株距可调。这两样你明天都要学会。”
“耙地、播种。”郭大柱默念了一遍这两个词,用沾满泥巴的手指在裤腿上比划了一下,好像在画拖拉机的操作顺序。比划完了,他抬起头来看着林远,憨憨地笑了一下,露出一口白牙。
当天晚上,林远在公社招待所住了一晚。招待所是公社大院旁边的一排平房,屋里一张木板床一张条桌,墙上糊着旧报纸,灯泡昏黄。
他把记录本摊在条桌上,就着灯光把当天的数据整理了一遍——犁地面积、旋耕面积、油耗、各部温度、犁铧磨损量。
水箱里的水温全程稳定,差速器壳体温度正常。犁铧尖端有轻微磨损,在正常范围内。皮带张紧度没有变化,所有螺栓复紧一遍都没有松动。
这些数据在他的计算范围之内,甚至比预期的还要好一些。他从挎包里翻出试车大纲,在“犁地”和“旋耕”两项后面打了个勾。
记完之后他合上本子,躺在床上,双手枕在脑后,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出神。他想的是那个养猪的郭队长,今天在地头见到了,中午在食堂也见到了。
但没有机会搭话。不急。田间试验才第一天,后面还有的是机会去养猪场看看。不过眼下还是先把耙地和播种跑完,把郭大柱教会。等试验跑顺了,再找机会不迟。
第二天一大早,郭大柱就蹲在招待所门口等着了。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,里面是热乎乎的小米粥,旁边还搁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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