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在华北平原上一路向南。
过了黄河,过了长江,窗外的田野从枯黄的玉米秆变成了绿油油的水稻田,土坯房变成了青瓦白墙的农舍,空气也从干燥的秋风变成了潮湿的暖风。
林远靠在硬座车厢的折叠椅上,看着窗外的景色一层一层地变,像是有人在车窗外面换了一幅又一幅的画。
车轮碾过铁轨的咣当声从早响到晚,又从晚响到早。他睡了几觉,醒了几觉,每次睁开眼,窗外的树都比上一次更绿,水田比上一次更多。
“快到广州了。”
沈科长拎着一壶开水从车厢那头走过来,在林远对面坐下,拿搪瓷缸子给他倒了杯水,“这一路够受的。我坐了多少回广交会的火车了,还是不习惯。越往南越潮,衣服黏在身上,难受。”
“还成。在车间里干活也出汗,习惯了。”
老周把他的公文包放在茶几上,从里面掏出一叠英文资料,一边翻一边说:“我在车上把产品介绍又改了两遍。到了展位上,外商问什么,我得张嘴就来,不能现翻资料。林远,你那个磁钢限温器的英文怎么讲,我斟酌了好几个说法,回头你对一下技术参数,别让我翻了半天人家听不懂。”
“磁钢限温器的原理我画了张示意图,到时候外商问到这个,我指着图给你看,你照着图翻就行。”
“那最好。有图比我干说强。”
老周把资料收进公文包里,又把那叠英文产品介绍递给沈科长,“沈科长,你再帮我审一遍,看看有没有表达不地道的地方。”
沈科长接过去翻了翻,从兜里掏出钢笔改了两处,递还给老周。老周接过去看了看,拿笔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,嘴里念念有词,像是在背。
火车在傍晚时分驶入了大沙头站。
汽笛一声长鸣,蒸汽从车头两侧喷出来,白色的水雾在暮色里翻涌。
林远揉了揉发僵的脖子,把挎包从行李架上取下来,跟着沈科长和老周下了车。
站台上人声鼎沸。扛着扁担的脚夫光着膀子,脖子上搭条汗巾,扯着嗓子喊“让一让让一让”;拎着行李的旅客挤在出站口,手里攥着车票朝检票员挥;推着小车的商贩在人群缝里穿梭,车上摆着切成片的菠萝和用竹签串着的杨桃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暖风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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