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天光还没有完全放亮,东边的天际只露出一线薄薄的灰白,下河村村东头的那棵老槐树下就已经聚满了人。
男人们背着行囊和包袱,女人们一手挎着篮一手拽着孩子。
老人们拄着拐杖,稍大些能走路的孩子自己牵着大人的衣角走,还不会走的则被裹在棉衣里绑在父母的背上。
有条件的家户准备了驴车,或是推着一辆独轮车,车上放着远行所需的一应行李,也能坐人。
所有人聚集在这里默默等待,没有人大声说话,只有搬动东西时的窸窣声、低低的叮嘱声,以及偶尔一两声孩子被吵醒后的哼唧,又很快被大人哄住。
王德顺站在人群的正前方,旱烟杆衔在嘴边,烟锅里新点的烟丝在晨光里冒着细细的青烟。
他的目光从聚拢的人群中缓缓扫过,然后转向站在人群另一侧的江河。
江河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,头上戴了一顶半旧的毡帽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他背着一只不起眼的粗布行囊,混在人群里,乍一看和周围那些准备出门的乡民没什么两样。
事实上不止是江河这样装扮,王德顺、王冶山还有村里的那些族老,也都把以前穿得破旧不堪的衣服重新扒拉了出来,穿得只比外面那些讨饭的乞丐稍体面一丢丢。
所有人心里都很清楚,他们这是去逃难,不是出去游山玩水。
若是穿得太体面,很容易会被外面那些不怀好意的流民或是山匪给盯上。
所谓财不露白,出门在外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。
王德顺看了江河一眼,抽了口烟,然后才开口叫喊道:
“各家各户都到齐了没有?冶山呢,再清点一遍人数,尽量别落村里的任何一户人家。”
王冶山已经在人群里走了一个来回,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,边走边核对,走到王德顺身边时轻声回道:
“老族长,人都已经到齐了。除了昨天夜里悄悄走的那两户,剩下愿意走的都在这里了。一共五十四户,三百二十一口人。”
王德顺点了点头,把旱烟杆从嘴边拿下来,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,然后别回腰间。
他转过身,面朝人群,声音虽然不高,却带着一种老族长多年积累下来的厚重与威严:
“乡亲们,今天咱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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