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淞口。
十二月的黄浦江口,两岸的芦苇已经枯黄,江水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泛着铁青色。
美军舰队驶入吴淞口的时候,江面上的渔船全都停了。
打鱼的、摆渡的、扛麻袋的,全都直起腰看着水面上那支钢铁舰队。
四艘弗莱彻级驱逐舰排成一列纵队,舰首劈开黄浦江浑浊的江水,桅杆上同时飘扬着星条旗和临时赶制的红旗。
红底黄星的样式,上海市民们从未见过。
码头上,一支穿着整洁新式军装的仪仗队已经列队完毕。
深绿色礼服,白手套,步枪上肩,刺刀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军乐队先奏《义勇军进行曲》,再奏《星条旗永不落》,铜管乐在黄浦江江面上回荡,惊起一群白鹭。
钱学森站在船舷边,手抓着栏杆,抓得指节发白。
码头上站着一排人,清一色深色中山装,只有中间为首的那位穿了军大衣。
那人身姿挺拔,气质沉稳,远远看去就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。
"那位是……"
赵忠尧眯起眼。
"周主任。"
钱学森的声音有些发紧,
"我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,延安方面的代表。"
延安。
这两个字在他的舌尖上滚了一下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重量。
他在给国内的信里无数次为延安说话,骂国府不抵抗,呼吁海外华人支持延安抗日。
现在,延安方面的人就站在码头上,活生生地站在那里,等着迎接他。
登船梯放下。
钱学森第一个走下梯子。
他的牛津皮鞋踩上码头石板的瞬间,膝盖微微一软。
在海上漂太久,猛然回到陆地上反而有点不适应。
周主任已经迎了上来。
近看比报纸上的照片更瘦一些,颧骨微凸,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颗淬过火的铁钉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钱学森的手。
"钱博士,一路辛苦。"
不是外交辞令。
声音不大,力道却沉,像是一句压在舌根底下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口了。
"我们等你们,等了太久。"
钱学森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。
他握了握手,只说出四个字:
"我们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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