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,凌晨四点。
提篮桥监狱的铁门轰然打开,探照灯的白光把操场照得如同白昼。
三千七百多名日军战俘被从仓库里赶出来,在寒风中排成四列纵队。
他们的军装已经被收缴,身上穿着统一的灰布囚服,脚上套着草鞋,在十二月的上海冻得直跺脚。
朝香宫鸠彦被单独押出来的时候,操场上的两千多双眼睛同时转向了他。
那些目光里包含的东西非常复杂。
大部分是震惊,因为大多数底层士兵不知道他们的皇族指挥官也被俘了。
少数是愤怒,几个年轻军官看到他的瞬间就红了眼眶,攥紧拳头想要冲过来,被押送的士兵一枪托砸翻在地。
还有一些是彻底的空洞,那些在虹口仓库里被关了太久的士兵已经丧失了所有情绪反应。
只是麻木地看着他被押过操场,像看一片被风刮过的落叶。
他被押上最前面那辆装甲运兵车。
车厢内部是金属地板,两侧各有一排折叠座椅。
四个持枪士兵坐在他对面,枪口微微朝下,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。
他们没有蒙他的眼睛,这让他颇感意外。
按照军事常识,转移高级战俘时通常要蒙眼,防止他记住路线和地形。
不蒙眼只有一个解释:他们根本不在乎他看到什么。
车队启动。
引擎的轰鸣声在车厢里回响,朝香宫鸠彦通过车厢后门的小窗往外看。
上海街头的路灯稀稀拉拉的,大部分已经被战火摧毁了,只剩下偶尔几盏还在亮着昏黄的光。
他认出了南京路的轮廓,但街景已经全然不同。
两侧的店铺全关了门,门板上贴着白纸黑字的告示,路面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持枪士兵在警戒。
但最让他注意的是路边的市民。
那些上海市民站在街沿上,沉默地看着车队驶过。
他们的脸上缺乏恐惧,缺乏麻木,缺乏难民应有的任何表情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沉默,有人攥着拳头,有人咬着嘴唇,有人眼眶里蓄着泪。
当第一辆押运车经过时,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嘶吼:
“畜生!你们也有今天!”
然后是一块石头飞过来,砸在车身上,弹开。
接着是第二块,第三块。更多的石头、烂菜叶、煤渣,从人群中飞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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